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哥伦比亚 54 天,没待够,没读懂,没写完

2026-04-07 随笔

趁离开前拾几个碎片

1. Sierra Nevada

在一座可以远眺哥伦布峰的不知名小山跑步,山顶上驻扎着军营。士兵放着音乐,在山岗的云雾间跳舞。少有人至的山上偶遇一位来观鸟的中国朋友,下山路上拿着他的望远镜,也试着看鸟。

Sierra Nevada 山顶军营附近的山坡、云雾与通信塔

2. Valledupar

彼时正值跨党派初选前夕,Valledupar是 Cesar 省首府,政治空气浓厚。信步走到广场上,乍分不出眼前是音乐会还是竞选集会。现场几个年轻人看着突兀的亚洲人无比热情,邀请我同去下一场集会。于是坐上了陌生人的摩托车,在陌生城市的街上招摇过市。另一场集会在室内体育场里,招引门童,免费茶点,更像派对。我进去又出来,在门口和几个人聊天。聊到一半,所有人噔地起立,向门前的通道围去。问说 Ape 来了。那时并不知道他是谁,但当我见到他,直觉主导判断的时候,只觉得厌恶,这人像一个充盈而跳动的气球,在鼓声中咧嘴穿过簇拥的人群,钻进为他准备的盛大派对。

Valledupar 室内体育场里的竞选集会

3. 高瓜希拉

Cesar 往北,就是瓜希拉半岛,哥伦比亚疆域之内、国家之外的地方。再往北,不通公路、不生草木,只剩盐碱荒漠和 Wayuu 原住民的地方,叫做高瓜希拉。到德拉维拉角之后再没有别的交通工具,只好和旅行团拼车北上,他们要去南美大陆的极北点,Punta Gallinas,直译作鸡角。

前往高瓜希拉的荒漠土路与路边的孩子

高瓜希拉的 Wayuu 男人依靠往来哥、委,走私毒品和汽油为生,而老人、女人和小孩主要从事旅游业,但不是你我想象的那种形式。通往极北点的车会走固定的土路,或者说盐碱地上固定的车辙。他们就在这些车辙两旁立起桩子,拉起细绳,拦车乞讨。

司机和游客们早有预备,副驾隔着车窗不断递出去塑料袋装的小包淡水和大米。照片里的小女孩看见游客的车,拉着弟弟一起跑来。同行的麦德林女生从喉咙里发出那种中国人看到小浣熊会发出的声音。

高瓜希拉荒漠里跑向车辆的 Wayuu 姐弟

我隔着贴了棕色防晒膜的玻璃,吹着空调,想到大兴野生动物园。来到这里的人里,我一定不是那个最有良心或想象力以至于第一个想到这种相似的人,但似乎极少有人不识好歹地这么说出来。

//四年一届的大选时候,就是野生动物园最能争取到人的价格的时候。Cesar 的 Ape 们,会开着贴了竞选广告的卡车远道送淡水来。作为公平交换,那天会有另外的车,拉喝了淡水的去投票,或许还会再多给一袋大米。于是四年一次的闹剧之后,Ape 还会是 Ape,动物园仍旧是动物园。

4. 委内瑞拉

Maicao 闹市里雇到的司机大叔,开着他几近散架的老现代,带我穿过哥委边境,停在委国一侧几百米的小摊。在那里吃午饭,和往来的委国人短暂闲聊了一个小时。不远处委内瑞拉的国门上还画着查维斯像,似是而非地写着绝对忠诚、永不背叛之类的笑话。老板是 Wayuu 人,开玩笑说看我黑壮,要娶我。其实西语并没有嫁娶之分,但 Wayuu 是母系氏族,翻译软件默认译成了娶倒也没错。我小心问及他们的生活,他们说 Normalmente / 一切如常。没有人报道,没有人谈论,仿佛没有任何事发生。一时间不知道这算好事还是坏事。

哥委边境小摊里的合影

5. 奇卡莫查

大峡谷,误入攀岩者聚集的旅舍,看他们不知疲倦地爬墙。我也乐得不带脑子地在这片峡谷越野跑。

奇卡莫查大峡谷山脊上的越野跑者

6. El Cocuy

在这个亚高原的避世小镇待了五天,走了两条单日徒步路线。从在瓜地马拉就听徒步路上的朋友介绍她纹在手臂上的 Frailejones (译为大修道士,一种高山菊),时隔两个多月终于见到。这种形状怪异的植物和刀切斧劈般的山体连在一起,好像外星。

El Cocuy 高原遍布 Frailejones 的山坡

7. Cocora Valley

印在十万哥伦比亚比索纸币背后的静谧山谷,在溪流和云雾里奔跑。

Cocora Valley 云雾中的蜡棕榈与旅行者

8. Medellín

在一对麦德林夫妇和他们的两只猫家里住了 5 天。Carlos 也喜欢越野跑,这个白胡子男人带我进山,说很久没跑了,让我别太快。结果不到两公里就被他在看不到路迹的野山里拉爆了,他说麦德林是 capital of mountains,信了。

麦德林山中被植被包围的越野跑小径

Veronica 就是那个把 Frailejon 纹在手臂上的艺术家。他们陪我在市中心散步,笑着指给我看把他们支持的前总统画成猪和老鼠的壁画;大晚上带我逛红灯区,指认人群中的prostitutes,Carlos 在闹市街头絮絮叨叨地念 Uribe打击暴力的功绩;坐缆车经过贫民窟上空,争辩 Bukele 还能撑多久不倒;带我见他们在中国做生意的朋友,一本正经地介绍说我是中国间谍,因为我在瓜地马拉的丛林里掏出了卫星电话和无人机……我也借着他们的视角,慢悠悠地认识麦德林。

///麦德林实在是一座有独特灵魂的城市,它不沿海,但让我不自觉想到闽南。改天再写。

麦德林朋友家中的晚餐合影

9. Popayán

临时起意南下波帕扬,正赶上 Semana Santa / 圣周游行。这趟拉美之行从Oaxaca 亡灵节游行开始,到波帕扬圣周结束,从凡人的死亡到圣子的复活。但波帕扬的圣周和亡灵节完全不同,没有狂欢,没有商业化宣传,没有游客。只有本地精英延续四百多年的保守传统。游行队伍里看得见教区主教,大学教授,军队的将军和荷枪的士兵。抬圣像的苦役也是世袭的,被五百公斤的圣像压得憋红了的脸,都是清一色的克里奥尔长相。耶稣的棺椁缓缓走来,信徒们纷纷起立、静默、注目。我盘腿坐在人群的膝盖间,没有动。

Popayán 夜晚街道上的圣周游行

Apr. 6

于 Medellín, Colombia 🇨🇴